永恒的月亮
戊戌年四月初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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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建日期: 2015-12-14 02:25:39 日志状态: 公开发表
怀念父亲

不知不觉中,到了重阳节。重阳节,想到是登高,茱萸和菊花,想到的是背得滚瓜烂熟的王维的那首有关重阳节的诗: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”往年的重阳,就在这一闪而过的唐诗中悄无声息中度过,而今年的重阳不一样。

重阳登高,望家乡,望父母,望亲人,而我的父亲却在今年的重阳节到来的两星期前去世了。虽然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,然而父亲的突然发病和离世却是我们始料不及的。这几年,从父亲查出肾病综合症到这次发病,家里不管是父亲看病住院,从未让我回国,也总是事后才告诉我。这次接到妹妹回国微信,便感到父亲这次发病与往常不同。和母亲电话的短暂交谈,和友人的微信,对父亲病情不同解读让我对父亲的病情发展甚是模糊和担忧。焦急不安中的我登上了回国的飞机。

从休斯顿到北京,从北京到合肥,从合肥新桥机场到合肥第三人民医院,已是第二天的中午。刚进医院大门,就看到妈妈从电梯里出来。看上去妈妈的情绪平稳,我的心情安定了一些。远在成都和绵阳的姑妈和幺伯,北京的表弟紧随着妈妈后面。我想去看看父亲,却被告知ICU探视时间是下午,只有半个小时。一次只能进一人。吃完中饭,便坐在ICU家属等候区等待探视时间的到来。

当我进入ICU,当我怀着焦虑和略带恐惧的心情,忐忑不安地走到父亲的床边,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。父亲的床边全是仪器,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。他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。这是我曾经神采奕奕的父亲吗?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,眼睛酸痛酸痛的。妈妈一直流着泪呼唤着父亲,而我的心里却一直重复着说对不起。妈妈对我说你摸摸你爸的手,看他有没有反应。我感觉父亲的手是暖和的。我叫了他几声,对他说我回来看您了。可是他没有反应。探视后,妈妈的情绪稳定下来。她向我们每个人确认父亲的手是暖和的。她说送进ICU的那天,父亲全身都是凉的。她甚至说,当她碰父亲的手时,父亲的手指头有反应。妈妈心里一直期待着医生对她说的百分之零点几的奇迹。也许真的有奇迹。

妹妹全家是我到后第二天赶到的。ICU的主任也和我们全家见面,谈病情。父亲的生命体征完全靠仪器维持,我们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明白医生的意思。经过这一次谈话,妈妈坚持每晚到ICU过夜,让父亲知道我们没有忘记他,在守着他。我和妹妹陪着她。妹夫不放心我们,也和我们一起陪着妈妈。我们也开始默默地准备父亲的后事。10月6日,在我们为父亲早上选好墓地后,下午便接到医院的电话。我们匆匆赶往医院。医生正在为父亲做CPR。十分钟后,医生说我们已经无能为力。一切来得是这么快,我有些头昏。扶着母亲,和妹妹一起走向太平间。在那里,我们要为父亲穿寿衣。

我有些慌乱。看着父亲的脸,我的泪水涌了出来,却又不得不擦干眼泪。他们说不能让眼泪滴在父亲的身上。镇定自己的情绪,在师傅的帮助下我和妹妹妹夫一起为父亲穿上了寿衣。来不及悲伤,我们又送父亲的遗体去了殡仪馆。回到家,已经有殡仪馆的人来设灵堂。我和妹妹妹夫轮流守夜。这也是我这个长女为父亲所能做的一点事情。妹妹和妹夫包揽父亲的后事。从10月6日晚上到10月8日葬礼,父亲生前好友,同事,同学和学生从各地赶来吊唸,参加追悼会。在我经历过我人生中那次大变化后,我发现我很少流泪,泪水也不似从前那么多。然而这次,心中的悲伤一触而发,泪水痛痛快快地流了出来。

对于父母,特别是父亲生病这几年,我一直感到愧疚,感到对不起父亲。是的,对不起。这是我想对他说的。我应该在夏天就回去看他,在他多次问我什么时候回国,我不应该推迟归程。我应该多和他视频,应该多了解他的病情,而不是听他说没事就没事。

对不起!倘若当年我留在科大而不是远渡重洋,那么也许父母的晚年生活就不会这样辛苦。尤其是父亲生病,身边有个人照顾,他的心情也会放松许多,而不是怕我们担心,什么都不说。我是不孝的。去国离家二十年有余,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我既没有在父亲生病期间照顾过他一天,也没有做到常回家看他。没让他以我为骄傲,却因我个人的生活给病中的他带来不少的心理负担。他不像母亲那样会直接了当地说出心中的不快和对我的担忧。他只会说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,要多保重.

往事一幕幕,心情一重重......

从小到大,即使我们做错事,父亲很少责备我们。 他貌似严肃,实则温和。小时候,我和妹妹如果不听话,他总是说:“你们再不听话,你妈来了啊。”为此,妈妈有时会说爸爸做好人,让她做恶人。大了,父亲就更不会说我们。只有一次,我陪好友去看电影,在挺远的电影院。因为路上好友的自行车坏了,我俩不得不将车停在路边,然后坐车去看。回来时,又因坐不到车,便走近路,到停车地方,取自行车。在离家两三站的地方,我就觉得后面有人骑车跟在我们后面。快到校园时,后面的人便骑车超过我们。回到家,才知道是父亲。因为很晚了,不放心我,便骑车在金寨路上来回等我们。听到我讲回家的路线,父亲相当生气,说我们太不注意安全了。那条小路夜间很少有人走,我们两个女生这么晚走那里,有没有脑子?我知道自己做错了,也不敢为自己辩解。以后也不敢晚回家。

父亲很喜欢开玩笑。那年,他和妈妈来美国探亲,也是唯一的一次。我们全家去圣安东尼奥的海洋公园玩。我和妈妈在前面走着。突然听到后面咔嚓一声,回头看,原来爸爸拍了张我和妈妈的背影照。我正要问他干嘛拍背影,爸爸却笑着说:“真是小巫见大巫。”顺眼看过去,原来有对母女或姐妹走在我和妈妈前面。她们的体积比我和母亲大。

父亲做得一手好川菜。他会用胡萝卜雕花,还会雕孔雀。父亲的嗓子很好,是地道的男高音。他唱得<<牡丹之歌>>,<<北国之春>>可以和蒋大为媲美。父亲还会指挥。他是他们系参加全校教职工合唱比赛的指挥。

父亲教会了我做菜,我对文学和音乐的爱好也来源他和母亲。从小我就知道父母房间的床头柜里有很多书。刚开始不让我看,随着年龄的人增长,我才允许看。因为耳濡目染,我和妹妹读了很多小说,各类文学作品都有涉猎。他们爱唱歌,也带动了我们对唱歌的热爱。虽然因为我的天赋和领悟能力有限,做菜,唱歌和写作没有一样精通的,但是这些爱好给我的生活带来乐趣,也帮助我走出人生困境。

我每次回国,父亲都要亲自为我打包行李,却忘了在国外的我从来都是自己打包全家行李。只有最后一次回国,生病的他看到我在装行李说:“我没有力气给你打包。我就看着你,告诉你怎么装。”打包完,又叮嘱我检查是不是超重了。每次我回国,他从不让我做饭,也不要我洗碗,坚持我妈洗碗。只有最后一次回国,我去做饭,他还是说你帮我准备,我来炒菜。他知道我爱喝鸡汤,国外买不到土鸡。每次我回国的第一天,就一定炖好一只土鸡给我吃。

父亲来我这儿只有一次,而且只有一个月。他总说忙。暑假要搞科研,还要备课,所以不肯多呆。他总说等退休后再来长住。可是,就在他快要退休的时候,身体检查查出肾病。从此,父亲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。到2012年,在医生的建议下,父亲开始做血透。慢慢地,父亲的身体好多了,虽然不能像生病前,但是生活自理,精神也好。我们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,都很高兴。我以为父亲的身体从此无大碍。

我曾经有想过再熬几年,等到我老二大卫上大学,我就回国去陪陪父母,尽尽孝道。然而,我没有想到,父亲这一次走得如此仓促。我们竟连和他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想到父亲这几年被病痛折磨,想到母亲这些年的辛苦,我无法释怀心中的负罪感。不能在父母需要照顾的时候照顾他们,不能常陪伴他们左右是我永远的遗憾。

父亲走了,就这样走了,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和悲伤。

安息吧,亲爱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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